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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毕业证一直压在箱底，塑料封皮已经发脆。李默偶尔会拿出来看看，上面的钢印依然清晰，只是不知道这张纸还能证明什么。他大学学的是生物工程，如今在一家连锁超市做理货员，已经三年了。

塑料壳里的四年

他的宿舍在六楼，没有电梯。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冬天水管会冻住。这些他都没觉得苦。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毕业前那个晚上，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，这专业有前途。他把毕业证小心翼翼装进硬壳文件夹，觉得手里捧着的是一张入场券。后来他才知道，有些门，有券也进不去。

理货刀与试管

超市凌晨五点收货，李默要赶在开业前把货架填满。他熟悉每一种商品的条形码位置，就像当年熟悉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。有一次，他蹲在地上码罐头，看见标签印错了保质期。他下意识想找支笔记录，手伸进口袋，只摸到冰凉的理货刀。那一瞬间，他觉得自己也像印错了标签的商品。

父亲的红双喜

父亲不知道生物工程具体学什么，但他知道儿子是大学生。每次李默回家，父亲总会拆开一包红双喜，递给他一支。烟雾缭绕里，父亲话不多，只是反复说，有文化就好，有文化就好。李默接过烟，看着父亲皲裂的手指。他没告诉父亲，超市里高中毕业的同事，时薪和他一样。

雨夜的公交站

晚班结束通常是十点半。雨夜等车时，李默会看见写字楼里陆续熄灯。那些窗户后面的人，用着怎样的毕业证？他想。公交车溅起水花，在他裤脚留下泥点。他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也下雨，大家穿着租来的学士服互相拍照，塑料雨衣罩在外面，像个透明的茧。

箱底的重量

李默后来把毕业证收进了衣柜最上面的箱子，和冬衣放在一起。它还是有用的，搬家时房东要看，办信用卡也要复印。只是它不再被频繁取出，上面渐渐落了灰。有时候李默会觉得，那张纸其实很重，压着四年的清晨与深夜，压着一些他还没想明白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