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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露时，阿安背着竹篓走进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手指拂过桑叶时能感到湿润的凉意。这片林子她来过许多回，每片叶子的脉络都熟悉得像掌纹。

桑林深处

桑树密密地挨着，枝叶交错成绿色的穹顶。阿安的手在叶片间穿梭，专拣那些肥厚的、边缘完整的叶子。采摘时她总是微微侧身，用肩膀抵住枝干，另一只手轻轻一掰，桑叶便完整地落入掌心。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千百遍，从少女做到妇人。

林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，不是风吹叶动的声音。阿安停下动作，余光瞥见树影后晃动的衣角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将背篓往身前挪了挪，继续采摘下一片叶子。手指的动作依然平稳，只是脊梁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些。

目光的重量

那些目光黏在背上，像桑叶上的露水，湿漉漉的让人不适。阿安想起去年秋天，邻村的媳妇在河边洗衣时被人看了去，闲话传了整整一个冬天。她加快手上的动作，竹篓里的桑叶渐渐堆高，新鲜的青草气息弥漫开来。

金大爷从林子那头踱过来，手里捏着烟杆。他说话时眼睛总往阿安手上瞟，夸她采的桑叶好，夸她手脚利落。阿安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够高处的枝条。那些谄媚的话像桑树上的毛虫，让她心里发毛。

北方的信

竹篓装满大半时，阿安直起腰擦了擦汗。她望向北边的天空，那里有丈夫去的方向。去年开春他跟着商队走了，说要去北边贩皮子，等冬天就回来。现在桑叶又绿了，北方的雪该化了吧。

她从怀里摸出那封皱巴巴的信。信上字不多，只说一切安好，让她照顾好自己。阿安不识字，是请村塾先生念的。先生念得很慢，她每个字都记在心里。信纸被摩挲得起了毛边，折痕处已经有些破损。

采摘的节奏

阿安把信仔细收好，重新弯下腰。采摘的节奏变得更快了，一片接一片，手指在叶丛间翻飞。竹篓越来越沉，压得肩膀有些发酸。但她喜欢这种重量，沉甸甸的让人踏实。

桑林里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，鸟叫声也稠密了。阿安最后检查了一遍竹篓，将几片卷边的叶子挑出来扔掉。她理了理衣襟，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，然后稳稳地背起竹篓。走出桑林时，她没有回头。

归途

小径上的露水已经干了，踩上去有细细的尘土扬起。阿安调整了一下背带，让竹篓的重量均匀分布在双肩。路边的野豌豆开着紫色的小花，她记得丈夫离家前摘过一把，插在她鬓边。

炊烟从村舍的屋顶升起，阿安加快了脚步。竹篓里的桑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散发出清苦的香气。她盘算着这些叶子够蚕吃几天，盘算着什么时候该去采下一茬。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，像桑叶一茬茬地长，一茬茬地采。